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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山人

我从小在茂名市茂南区的城市里长大,没有很多机会回家乡,对家乡的认识不会太深入,接触的平山人也不可能太多了。老家河口村很小,有二十几户人家近两百人口,我都没有认识得清,就别说一个平山镇了。平山镇面积有148.5平方公里,人口有3.3万左右,所以要把平山人概括出来,我也只能是做管窥之豹的工作了。

平山镇处在高州市东北部山区,属云雾山脉南向伸延地带,西南面受高州水库小气候效应,湿度较大,雨水充沛。

我所讲述的平山人是我所见所识的极少数平山人的印象和概括,只是一个地域的人的概念。相对来说,一个小区域里的人,更容易概括归纳总结,内部差别会小一些,内涵基本能趋于一致。所以对少数人的概括也具有代表性。

我是一个较重乡情的人,出门在外,或许会这样:“你是哪里人?”若回答:“我是高州人。”便已经有一分亲切感,倘若再问:“高州哪里?”再回答:“平山人。”那种亲切感更进一步。其实高州人对老乡情感并不是重,并没有像潮汕人和客家人那么讲乡谊,所以在外面没有所谓的高州帮存在,高州人就是讲五湖四海,很容易融入到别的文化中去。但缩小范围到一个小镇,对我来说那种乡情还是很浓很浓。我在外面所遇上的平山人是很少。平山历史上不是一个商业文化教育发达的地区,虽然它开发得也不迟,至少在汉代时便已经有较先进的文化发展,这是在建设高州水库时发掘出来的遗存所知道的。虽然它地处偏远,但在各朝代却屡经战乱,只清朝初社会较安定后,民性才趋于固定,显露的民风就是敦厚质朴、纯朴无华、平和勤奋、忠诚尚义,人性不尚争。但文化教育相对落后,人才比较凋零。

促使我对平山人有一定的认识,主要还是我对自己家族的了解开始。我从读高中开始,我就对家族文化有浓厚的兴趣。当时我第一次接触到我们的家谱时,我才发现我的家族来自于广西的壮族。一下子自己无法接受祖先是壮族的事实,总以为一个纯粹的汉族人才是十分荣耀的事情。所以千方百计从历史文献中找出我的祖先虽然是壮族,但最早也是汉族,然后才演变成壮族的,再从壮族演变为今天的汉族身份的事实。这种所谓汉族正统的观念,不只存在于我的头脑,也是存在于好多人的头脑中。以致汉族从当初很小的中原民族演变成今天十二亿之众的泱泱大族。到现在,我确切地认识到,我的家族真的原来就是壮族,而且并不值得懊丧。这样对家族的理解而衍伸到对民族的理解,我对壮族和汉族的界限不再太看重了。此外,在我回乡祭拜大仙庙时,我又知道了大仙庙所奉祀的盘古神是宋元明清居住在这里的瑶族的风俗遗存,我们这里曾经生活过不少瑶族,而今也最终演变为汉族了。或者更前,高州是古骆越族、俚族的生存之地,随着中原汉族及其文化的不断迁入,什么俚族、瑶族、壮族统统演变为单一的汉族了。但今日在我们岭南民众的血缘上的研究表明,我们的血统仍以古越族的血统居多,而只是中原汉文化统一了我们。

平山人是那一群敦厚质朴、笃实勤奋的人。尽管历史上瑶族悍桀、狼兵(壮族兵士,当时来高州镇压瑶族,我的先祖是其中之一)鸷悍,到现在却都消失而无影踪。总之处在高州北部的人与高州南部的真的有天壤之别,南部高州人居住在较平坦的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经济、教育、文化、宗族得益于地缘而发展水平较高,使他们在政治和经济上都执整个高州甚至整个茂名地区之牛耳,其人民聪明而富有才智、开放而勇毅、豪爽而有冲劲。

我的家乡在平山镇乐泗管理区河口村,一村人大部分姓韦,近两百人口。村子两面倚岭,两面环水,风景优美。民风纯朴,村民大多以耕田栽树为生,年青人则大多出外谋生,皆勤恳努力、兢兢业业,村民又多具豪爽性格,讲义气,为人大方。说来历史上他们的祖先是行伍屯田的狼兵,有书《峤南琐记》言:“粤右狼兵鸷悍,天下称最。”所以当时明朝多征调桂西之狼兵四处征剿。后来他们的一支留在了高州北部,与汉族相交融了,而其民风略有遗存。我们村以前没什么读书人,以佃农为主,家庭贫困,没有经济能力支持子弟去读书。解放后是我们家出了不少读书人。以前祖先是手持金戈身骑烈马的战士,其后裔则是手持诗书摇动扇轴的儒家弟子了。然其豪爽大方、诚信讲义气的作风却不变。

平山出的名人不多。

清朝同治年间当时的黄塘墟大科垌村周朝勋(1837—1901)获得朝元(全国的书法状元),官到三品直奉大夫。他的书法艺术修养和造诣很深,尤其是正楷和行书。当时全国出版的字帖有很多都是他所书,例如《全唐诗》、《宋词》、《千字文》等字帖。至于他的为人,史书称其平生禀性高洁、嫉恶如仇、事母至孝,这也正是“书为其人”之表现。

我乡里民国大仁庙人李士秀(1913—),我的姨丈常说到他的故事。他是国民大学毕业,曾任高州德明中学校务主任、校长、茂名县参议、广东省参议。出港后从事教育40多年,历任德明中学、大同中学校长、大同中学董事长,是香港教育界的老行尊。

有一个鼎鼎恶名的大土匪,听家人讲述,当时若有小孩哭闹,大人便说“周奇来了”,小孩就会被吓得不哭了。他是高州解放初恶贯满盈的大土匪周奇,周是大科垌村人,黄埔军校毕业,高州解放,他被蒋介石委为高州守备司令部少将参谋长兼自卫参谋主任及湘、粤、桂、赣四省“忠义救国军两广纵队第一兵团司令”,是高雷“四霸”之首,勾结七区专员吴斌、茂县长缪任仁,纠合官僚、政客等400多人,组成“忠义堂兄弟会”,亲任“堂大哥”,饮血为盟,“誓与共产党周旋到底”,19501月在周奇的率领下,匪众倾巢而出动,先后袭击沙顿、朗韶、沙田等地,并在云潭、那霍大搞暴乱,残杀革命干部18人。后来被人民政府镇压。周奇为非作歹,凶残过度,为人民所疾恨。从他所做坏事有所窥见他的性格为人,为平山人抹了不少黑,但绝不是代表了所有平山人。

解放前,茂北以黄塘墟为中心,黄塘墟是除石骨墟外的茂北第二大墟镇,墟镇西南0.5公里有一座由留美学生周茨江回国创办的济美小学,后又升为中学学校,采用美式教育办学,培养了不少茂北的人才,从此茂北也成了人才渊薮之地。这里比较出名的村寨有大科垌村的周氏、小雅村的黎氏、茂坡村的韦氏、湴垌村的董氏、大仁庙的李氏、黄氏等。

平山人是一群勤奋苦干的人。我的父亲就是典范。他小学毕业,1958年建设茂名油城,16岁的他被招工到茂名油公司,勤学苦干,是一个真正的老黄牛而不求报酬的人,在厂里有口皆碑的没人不服。我的姨丈则属于精明能干的那种,为了自己的家庭事业,很早期就自己建起私人住宅,然后带领儿子们做防盗网、拉闸门、铝合金窗等生意,后来又回乡开果园种果树。平山人肯干,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十分富有。或许他们大都没有天生精明的生意头脑,又比较大方,不善于敛财,勤奋肯干并不能令其更上一层楼。所以平山人缺乏很富有的大老板级人物。

我所知的与我同公司的一些平山人,如以前公司一间工厂的厂长,他只是小学毕业,为人聪明干练,很有领导的魄力,有脾气爱骂人,但能给予职工较好的待遇。后因对供原材料的老板勒索受贿,被告到检察机关,以贪污罪判了刑,这是平山人聪明过头的人的坏事例。又有我进入公司时认识的同住在一个招待所里的一个同乡,给我也是平山人那种朴实不善言谈的印象,最近在他30岁时当上一重要部门科长,别人告知我,我还真有点惊讶和由衷的祝福。

我的一个表弟在深圳宝安开有小规模工厂,他为人也是十分老实勤恳,当初为香港老板打工,后来老板不做了,认为我表弟为人老实和有经营才能,就把厂廉价盘给了他,他因之成就了一番事业。平山人也有他的优势,在我们国家千方百计建立诚信社会时,平山人具有着自己的诚信理念,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们一样会走向成功。

在文化上,平山人也是有值得称道的人才,远的有前面所说的周朝勋,以下还有两个我所知道的例子。

我在本地的广东石化专科学校读大专,入学校前,爸爸的一个老朋友来对我们说,他的堂弟在学校里是处长。我在校时,爸爸和我去拜访过他几次。他家乡是我们邻村。后来他当上学校的副校长(副厅级)。他的求学经历委实艰辛。因为出身地主,成分不好,解放后很难有书读,但他热爱读书,就去到信宜东镇亲戚那里的学校读书。后来考上华南理工大学,毕业分配到这里。这十分难得。他的知识水平高,主编过全国通用的炼油专业教科书,为人严肃认真、质朴诚恳、不苟言笑,对我们则很热情,乐于帮助我们这些乡亲。

另外这一个人文章写得很好,任过茂名市和深圳市福田区的办公室主任,也挂职做过副县长。我印象至深的是八十年代他写的一篇有关他和足球明星容志行在华师进修时作同学的文章,那是容志行在足坛刚退役后的事情,爸爸看到作者的名字,说那是我们乡里,当即我引以为快事而记忆至今。

我爸爸去年底去了宝安,他回来对我说,在那边平山人不是很发达,比不上邻镇的大坡人,平山人性格忠实、稳重、理性、缺乏冲劲,平山人不欺善怕恶、不趋炎附势,善良而平实。平山人在政治地位上也不太受落。他们的方言语气和缓动听,相貌平和老实,读书人则多斯文内向。或许因其经济上比较落后,身处较平缓的山区,所谓“仁者乐山”,所以宅心仁厚了。平山人的性格使他们善于思考,弥补了他们过于平实无霸气的弱点,所谓以仁为本治天下,加上他们的义气和忠诚,尚可有所成就的呵。别小看他们了!

 

平山镇人物小传:

周朝勋:(见高州名人录)

李韶(士秀)(1909—1997),广东国民大学文学系毕业,学士,民国时曾任茂名县参议、广东省参议,广东政府视察。历任高州德明中学校主任、校长,香港大同中学校长兼校监、董事长,珠海大学文学系教授,精于书法、国画。

周觉津(1896—1952),又名周垓,字式璇,大科垌村人,是周朝勋的第九子。他高等学校毕业后,回乡在黄塘济美小学任校长兼教员,1925年到国民党茂名县党部工作,推选为党部执行委员兼《高州民国日报》副社长,与共产党人密切合作。1926—1927年,任茂名县教育局局长兼《高州民国日报》社长和主编,因抨击国民党右派和汪精卫而被通辑。赴广州,到国民党广州党部任职,同时兼任《广州日报》主编。此间,他还长期但任广州市社会事业局文化委员和广州市电影、戏剧、歌曲审查委员会委员等社会职务。三十年代初期,派到广东燕塘军校深造,毕业后正值抗战,被派到阳江县第四区任区长。1941年被抗日将领陈沛将军邀请到三十军湖南衡阳后方办事处工作,任上校级秘书,协助陈沛将军参加长沙第三次大会战,创造了三次大捷之光荣战绩。抗战胜利后,他辞官归里,过隐士生活,在乡大办公益事业,深受敬重。并以国民党元老身份,营救过中共地下党负责人周梦吉、周钟岳等人。

周奇:(见本文)

周文海,1926—,平山镇大科垌人,香港人人书局有限公司经理,任大地出版社有限公司总编辑达20年之久,在香港出版界享有盛名。有数学著作,同时在中文大学讲授事理学。

韦丽坤,茂坡村人,1954年12月生,大学文化,1972年在阳江新墟公社小学教师,1973年任新墟公社妇联干事,1975年任新墟公社党委副书记,1976年任共青团阳江县委副书记,1980年任潮州市团委副书记,1986年后任阳江县直属机关党委副书记、党委宣传科科长、工委副书记,1993年任中共阳江市纪委副书记,1996年任阳东县委书记,1999年任阳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董健生:湴垌人,华南理工大学毕业,曾任广东石油化工高等专科学校副校长。

卓达进:大仁庙人,历任茂名市府办公室主任,化州县副县长,深圳福田区文化局局长、民政局局长、宣传部副部长。

                              2003年10月原创

 

平山镇简介:位于高州市东北部,总面积148.5平方公里,辖15个管理区和1个居委会,设224个村委会294村,人口35000人,辖2墟,镇政府设在平山墟。1950年设黄塘乡,1953年设十二区,1957年设黄塘乡,1958年因建高州水库,黄塘墟受浸迁现址。1959年设平山公社,1983年改为平山区,1987年改为镇。1996年社会总产值3.28亿元,农业总产值1.44亿元,乡镇企业总产值0.7亿元,农民人均收入2337元。平山镇属高州市山地林农牧区,山地占60%,丘陵占40%,为高州市东北部山区,属云雾山脉南向延伸地带,西南面受高州水库小气候效应,湿度较大,雨水充沛。发展水果生产条件优越。1996年水果种植面积达6.4万亩,已成为高州市香蕉、黄榄生产基地之一。平山香蕉形色俱佳,味道纯美,是高州香蕉后起的名牌品种,水稻产量较高,1993年以来,年年实现“吨谷镇”,橡胶、松指等经济林源丰富,具有良好的发展资源型工业条件。主要农作物还有番薯、胡椒、油茶、药材、黄烟、茶、荔枝、龙眼、黄皮等。林以松、杉为主。素水公路经此。

(摘自《爱我高州》1997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