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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
雄
英雄一笑即杀人,杀人如麻乱连城。刀剑双发惊动岳,掩浪遮云雾沉沉。曾言下过丰都狱,又言上过天兜宫。半生不定身住,飘忽江海难从容。
英雄昨夜子中归,披星戴月正夜深。推门无力轻叫来,步履不稳手直伸。刀剑卷刃不能斩,衣裳碎被风吹。见水一喝三壶尽,倒床一躺半目开。呐呐是言将落死,又从地狱爬上来。
自言昨夜入高城,欲入城府窃金鼎。暮夜扮作醉人行,依刀身内难分明。无人便翻琉璃墙,投石问路未惊嘈。便下花园静听声,惟有更号与犬嚎。潜藏来到府官院,空无一人灯黯黯。开锁推门轻轻进,心明手快悄悄藏。大堂湿湿黑黑夜里,森森压人气难喘。抱物入怀已得手,门外一声听分明:“鼠辈偏往阴曹闯,我等今日成功名。”失惊挥刀忙上手,呼啸直冲刀丛舞。“你爷偏上鬼门关,一笑杀人你就无!”见刀狂舞惊飞鸿,人影奔忽乱敌慌。见吾皆呼声四起,心意不急撼玉皇。剑出风随烂漫移,刀舞散漫似花尘。刀剑双发齐高鸣,明月因之暗黄生。英雄一笑乱连城,长夜飞龙狂煞人。
口言颠乱即起舞,不由身自倒地真。
这是我作于1987年2月28日的一首长诗,名字是同张艺谋的电影《英雄》,嘿嘿,我给他早了十几年,不过我没有出名,票房收入为零,他出了名,票房收入两亿。现在回看来我这真的不算是什么诗,除了是七言,不那么押韵,别说平仄了。
那时是金庸作品风行的时代,我对金庸作品除了五体趴下来之外,里面的英雄人物也成了我的楷模。其中在《倚天屠龙记》里有一个光明教的头目韦一笑,大概是姓韦的缘故,我竟引以自豪(当然更少不了《鹿鼎记》的韦小宝),这首诗就缘于韦一笑而产生的灵感。小说里虚构的人物,本来没有理由值得去激动的。韦姓的名人少,象韦小宝名气如此之大,不约而同的,我已遇上不少和我同样有“小宝”称呼的韦氏弟兄了。
这是闲话。
金庸的主要作品都是在1953年至文革结束前写出来的,正如他在《笑傲江湖》以及《鹿鼎记》的后记里说的,作品也反映了当时大陆的政治现实。我们可以看到,金庸所塑造的英雄人物,往往有着无政府主义的思想和行为,英雄们独来独往,杀人越货(不管杀的是好人坏人,都应算是犯法的),政府总管不了他们,有一种“我是流氓我怕谁”的状态,英雄并不会反省自己,杀人对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虽然金庸赋予了他们很重的人性,其实他们对人性并不尊重,对生命不重视,没有法治、没有民主,甚至可以说,他们就象是在黑社会。“国家”这个概念在他们的眼中是模糊的(当然金庸作品也不是绝对如此,,表现江湖人物的爱国思想是金庸作品的一个重要主题),他们心目中只有“江湖”这个概念,在江湖里,只有拳头说话,甚至什么成吉思汗、朱元璋、乾隆皇帝,江湖人物都无所不在,对他们施加影响,以致影响国家的进程。
金庸是一个儒者,他并没有江湖的经历。那么他笔下的世界,是他的理想的大同世界,文革那时中国处在一个无政府状态的动乱时代,于是他的某些作品不免流露了他对社会的反讽,他可能希望寄寓某些英雄人物对社会有所影响,又或借某些江湖人物来讽刺社会的不正常现象(《鹿鼎记》就是这样一部作品,所以说它不是一部纯粹的武侠作品)。
我们现在读金庸的作品,往往已是忘却了金大侠当初深刻的政治寓意。但我们不要忘记历史带给我们的伤痛。
我在1987年时的理想,也是当一个无政府主义、自由主义、浪漫主义的无所不能的英雄,这就是金庸作品的重大影响。再者当时,我对家族的历史有了初步的了解,令我有一些无法压制的自豪,于是有了《英雄》这首烂诗。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什么诗人,是什么作家,我的作品也很少给别人看,我不想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写东西,只有这样我才能写出自己真实的思想,才能有所谓的灵感。这种“准英雄主义”的行为方式,确实是令我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地自由发挥(亦令我文笔奇差,有思想而无形式)。然而这种英雄主义于我现在有了深刻的认识和改变,这社会确实是需要英雄,但更需要真正的法治,因为现在没有哪个英雄可以去铲除邪恶腐败黑暗。
金庸大侠,你已不再对现实的社会说什么,你去做学者,做博导,做商人,象一个武士退隐江湖,不再是对社会做出抨击的英雄,或许你也在说: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法治的力量是伟大的,于是你也曾去参加香港《基本法》的起草工作。金庸只剩下作为儒者的金庸了。
我仍残存我的英雄梦,希望在自由自在的空间里实现我理想,即使一生不闻达、不为别人所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