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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墓葬的历史文化之论述
中国各民族讲究风水,不仅是活人住的阳宅,死去的人葬身的阴宅也是不容疏忽的。而在广东广西墓葬文化又演绎着自身的独特习性,两广民族大多为古百越族的后裔,有二次葬甚至多次葬的风俗,只要能找到好的风水宝地,就会把先祖的遗骨移殖去,以求能给后代子孙带来好的命运。
我的家乡沿习如此风俗。至于春分清明扫墓祭祖,亦同于中国广大民族的传统文化了。
或许我的父亲对风水不算太相信,我从小至大学毕业前,他都没有要求我春分回家乡去扫墓祭祖。倒是我大学毕业后,自己有强烈的愿望回去,我也只是想看看这种祭祖文化以及祖先的墓地,并没有说有什么祈祷或还愿的目的。我总认为,我的家乡对于迷信巫谶文化、宗教神祗崇拜文化并不浓烈,是与我们民族的变迁有一定关系的。我们祖先是来自广西的壮族,来到广东为戌守之兵,长期的军事传统以及民族的演变过程,使我们家乡缺乏宗教文化发展的土壤。
当然,不能是例外,我们家族经过五百多年的融合和发展,所有的文化传统与周边居民已经是相类似了,只是许多方面仍没有形成固定的模式。
韦氏先祖为壮族,来自于广西西部的归德州即今天广西平果县。平果县是石灰岩地区,历史上一直是个土地贫脊生活贫困的地方,今天人口也不过是一二十万。但是,在明朝时,朝廷从那里调遣了不下上万的狼兵及家属去桂东、粤西地区进行军事行动。无论当时的“狼”即今天的壮族很有自己的风俗习惯,而到了异地,却已不断地融入到当地的汉民族中去。所以,从我的先祖的墓葬文化,不一定窥见到壮族的文化的遗存。
那么,我沿着春分祭祖的路迹,去看看先辈永恒安息的地方,去探讨一下这里所显现的文化意义。
当然我们知道,墓葬所体现的是中国风水文化和灵魂观念等的一系列内容,这些我们毋庸置疑,而且也在于它显示了权势、地位以及财富。在这里,我也通过对韦氏墓葬的一些现象的考察,来分析它所体现的历史信息,来论述壮族韦氏在高州的发展过程。
明朝成化二年即公元1466年,我的一世祖韦昊率领着近千名的狼兵从遥远的桂西归德州(今广西平果县)来到了茂名县(今高州市)北部,镇抚瑶民。这是一个改变他们以及他们后世子孙命运的决定,对于归德州这样一个穷山恶水的贫脊之地,茂名县这个地方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虽然当时他们也面临着军事的使命,需要用战争来维系着他们的存在,但是从韦氏后世子孙的发展情况来看,他们的兴旺也预示着处在这个新的环境之下,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劣。因此,我们永远怀念着为我们开基创业的一世祖。
几次去祭拜我的一世祖的时候,我都一种兴奋感,他那高达两米多的墓茔,只有他才有无法比拟的尊崇。他始终是我们最敬仰的对象,是我们有据可考的最可靠的渊源。一世祖韦昊,广西归德州(今广西平果县人),明朝高州府茂名县狼总(狼兵首领),族谱称其“宠赐千户职”,“考妣遗骸在大明合葬于广东高州府茂名县黄塘甲朗韶乡官寨山巅,献天太阳金星原坐午向子兼丁癸分金水口放艮,此地系狼籍官厅”。一世祖坟位于今天高州市平山镇西,高州水库中的磨盘岭,由于此岭顶平如磨盘,故有此名。明清《高州府志》和《茂名县志》谓冯盎墓(应为冯宝)在良德县城东十里磨盘岭,亦即此岭也。旧时岭东侧有垌尾河流过,在北约二公里的河口村旁与黄塘河汇合,岭两旁侧岭为臂膀,北对为奇壬岭。始祖韦昊后裔今散居广东高州、信宜、阳春、化州和广西北流,约有六七千多人,所以每年春分、清明都有许多韦氏族人来此祭拜。我们每次到来都会继续给它添上泥土,其他到来的人也会如此,来的人多了,于是维持着它高大的形制。作为第一代来高州的狼兵首领,似乎在这里并没有反映出他应有的地位,泥坟这个形式是非常普通的,亦没有设立墓碑。我无法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墓葬在中国反映着不只是简单的意义,它是复杂的符号,人们不仅寄托哀思,而且把权力、地位、财富、风水以及后世子孙的兴旺等等都有反映其上。对于韦氏一世祖,他有着无比尊崇的地位,逝世后却没有风光大葬,或许也反映了当时的事实,狼兵当初兴兵东来,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剿抚瑶族,他们是一种类似卫所的戌守之兵,无事则耕种,有事则征调,国家统一拨给土地,土地仍然属于国家所有,以土地耕种的粮食自给自足,不用上缴税赋给国家,而国家没有任何拨给的军饷来维持军队的生存。他们没有更多的资源来创造财富。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狼兵的情况有所改变。社会局势的发展变得越来越稳定,狼、瑶族接受汉化程度的提高,战争的机会越来越少,经济就会繁荣起来。韦氏作为狼兵的统帅,必定会成为一个控制着一定的资源的地方势力代表,这种资源不仅是国家拨给的土地所产的粮食,还有他所控制的地方的矿产、畜牧业、林业等,这些就会为他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军事权力为创造财富提供了巨大的方便,而使狼兵首领韦氏成为地方实权人物。
这些情况也在韦氏后几世的墓葬情况有所体现。
我的父亲曾听阳春韦姓说,他们在高州大坡镇军堡,有韦氏二世祖婆三品夫人谢氏墓,为韦氏最为著称的祖墓之一。所谓“三品夫人”称谓,不知出于何种缘由,相信最多是朝廷的一个封赠。谢氏祖婆在阳春的后裔十分有成就,阳春韦姓说此墓曾经被盗,其阳春后裔为此追查过。
可以说从二世起,韦氏在地方上的权势和财富已经发生重大的变化,从“三品夫人”墓的情况就可以窥探到。在古代,所谓的品衔不是随便可以称呼的,一世祖的夫人称为“四品恭人”,而到二世祖则出现了“三品夫人”,相信是立有军功,朝廷对他们的封赠,虽然不代表实际的权力,却拥有着无上的荣光。
我不知道,在古代,灰坟的形制是否就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在我们韦氏家族是否就代表着主人就是狼兵的首领?狼兵首领的世袭情况没有族谱及史料的详细记载,我只知道其中的几个。
权力在向另一系转移,近明朝末年,韦兆礼成为狼兵首领,族谱中称他为“侍郎总督”,光看头衔就很吓人,但是这种头衔是经不起历史考究的。我们不在乎这种头衔的的虚构,而他的墓葬在韦氏当中是最为出名的最为漂亮的,也就反映了他的地位的显赫。韦兆礼的坟墓在高州市平山镇河口村南面的狮子岭,俗称之为“狮子坟”,为灰坟,双坟珠,保存十分完好,有墓碑上书“世袭千户郎韦兆礼之墓”。这是唯一保存在世上能够说明高州韦氏历史的重要遗迹。有关于此的一个传说,说当时此墓地是一个风水佬为另一个姓氏所选择的,不意为韦氏所偷听到,韦氏有权有势,立即当晚抢先移葬,霸占了此地。这个传说的意义也在于说明一些问题,一是古代人对墓葬风水十分重视,再者说明当时韦氏的势力与财富。
我家这支韦氏各世祖先的墓葬情况是,韦氏四祖韦忠鼎,平山象山岭大歧上泥坟;韦氏五世祖韦应云,象山岭大歧下泥坟;韦氏六世祖韦逢聘墓,位于大坡镇军堡,灰坟;韦氏七世祖韦秋登墓,韦秋登号维谷嗣,位于平山镇象山岭老居屋背灰坟;韦氏八世祖韦京槐墓,韦京槐号升三,位于平山镇凤凰,泥坟。我列举这些情况,虽然有些大不敬,也是想说明一些问题。在明朝末年,狼兵首领先后有韦兆礼、韦翅鸣等,没有我祖先这一系的份。1644年清朝立国,而南中国仍然是在南明势力的统治之下,1645年,韦翅鸣率领狼兵狼民发动叛乱,一度屯兵于高州城之下,最终为政府所镇压。由于韦翅鸣的叛乱,韦氏势力土崩瓦解,处于一段时间的权力真空状态。直至清朝立国8年后全部统治高州,韦秋登献诚于清政府,参加了在高州的剿灭寇匪的军事行动,使韦氏重获狼兵首领的职位。家族传说当时韦氏的势力遍达今高州北部,韦秋登就把六世祖葬在高州大坡镇军堡。我去祭拜过,为灰坟,有墓碑,处在一座形式像椅子的山上,两边扶手的山坡右曰青龙左曰白虎,当地村民亦熟知此墓,称之为“美女梳妆”,当然是有风水当中的“形”所依托。我们的祖先追求风水的极致精神,不仅仅是对前辈的敬仰,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这种情况直至今时今日,仍然是很多人所遵循的法则。韦秋登为其父辈所做的安排,也正是反映了韦秋登的权力与财富。当年寻访过此地的韦姓长辈,问过当地的凌姓人,他们说这里是韦姓人的祠堂地,他们是被委派为守墓的。
在大坡镇朋情的平云山上,有另一口韦姓墓葬,山在格苍河边,我们要花一个多小时才能攀登上去,由于少人走,有些地方都没有了路。当地人称此山为秋登顶,坟墓所在地称“飞鹰地”,形似“仙人屈足”。坟珠正对对面的高山顶,坟堂则对着山下迎面流来的大坡河。正是风水当中山水环抱的形势。
由于韦秋登在世时与本地黎氏发生械斗,杀死对方,被告到官府而落败,从此导致韦氏势力的衰落。韦秋登的墓葬虽为灰坟,但墓地已不太讲究,而到其二子韦京槐,亦即我的八世祖,河口村的韦氏始祖,虽然仍然有一定的势力,已是韦氏的最后荣光了。其墓葬在高州平山镇凤凰村委会,泥坟,但比较霸道,主坟四周环形排列着八个坟珠,所占地方十分宽大,显示着他仍然有的地位和势力。
雍正十年(1733年),狼兵制度被废,韦氏势力彻底被清除,往后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我们去祭扫的哪些不知是哪辈先祖的坟墓,既然是默默无闻,也是宣告了韦氏一个伟大时代的结束。
2005年2月27日完成
2007年3月24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