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27日  纸人纸马

星期日，少云到晴，27—33℃。16时11分。

又是晴热的天气。

天空晴朗而明媚，已是季夏的末端了。而时光过得如此之快，非我所愿。谁想到秋天即将来临？清清的孤寂，便直上我的心头。我内心并不喜欢孤寂，然我常处在一种孤寂当中，无以自解，此时会生出许多思想来。这就是我人生的矛盾。想得很多，做得很少，又常为自己的孤独所产生的思想所感动。

孤寂是如此动人吗？秋天是如此动人吗？

翻开台上放着的几年前的一张报纸，报纸已有些泛黄，我珍藏着。那是2001年4月8日的《南方都市报》A13版的一篇目击报道，题目是“纸人纸马”，作者是广州的颜长江。大版配图和配文充满着淡淡的忧伤，充满中国古老文化的哲理。我几回读罢，都有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这不仅因为它讲的就是高州的事情。

作者写到：“这是一个理想国，或桃花源，或彼岸。我沉迷其中，忘记身边还有另一个现实，我毫不怀疑，我和他们有一种内心的交流——我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自在地交流过。有时我想，这才是一个活的世界。”“所谓纸人纸马——我和他们的相遇是猝然的——在茂名乡村采访途中，在高州冼太庙游览时，突然见到民间艺人在制作他们。我立即被他们的风采所吸引，而没有一般人那种寒透脊背的感觉。我当时没意识到他们于我的重要性，加上时间仓促，我拍了几张便匆匆而去。这些纸人纸马，是为了年底五十年一次的冼太诞准备的。我与艺人们约好，年底来拍摄那盛大的纸人游行与焚烧场面。”“而到了十二月，我准备去的时候，才得知冼太诞已过了一个月了。这岔子就出在艺人们的粤语发音上，我把“十一月”听成了“十二月”。我错过了十万余人与纸人纸马同行的祭典，错过了一个摄影记者梦寐以求的盛大场面。”“偶然的相遇和偶然的错过，却使我能够脱离事实的表象，从另一条途径去接近他们。我到了乡村，寻访那几个民间艺人。我把纸人纸马搬上山冈。从一开始我就迷恋他们的形式感，当我把他们置于林间，当风从耳边掠过，我突然感觉，他们自成了一个世界。于是，我按照我期望的场景，把他们排列好，进行拍摄，我自信，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形式。于是有了这些照片。”“说回新闻，关于他们的五个W，我只知道以下一些：出自茂名乡村；用于纪念逝去的人；最后总要焚烧；身世和名称基本不可考——艺人只知道是祖上传下的；掌握这种工艺的艺人，非常之少。”

或许我已长久缺乏感动，或许他们就象在我的身边，我看着看着，对着摄影图片和文字，我便会泪盈满眶。

不需要“天长地久”，也不需要“惊天动地”，也可以使人产生感动。我也去看过冼太诞，那是2001年的五年前（1996年），那一年高州举办了第一届冼夫人诞辰节，几十万人参加了那次的盛会，盛大的场面至今难以忘怀。而每次到高州城去冼太庙，却从没留意到街道间纸人纸马的存在。以为在民间迷信的祭祀品中，无以窥见那感动的所在。或者是那记者心中存在的孤寂，或者那他是来自于中原文化积淀深厚北方，才有那深深的感动，从而也令我有了深深的感动。

我得感谢他，让我知晓了高州文化的一个方面。

于是我也去寻找他们。2002年3月3日，朋友叫我一起去茂名金塘镇洲村吃年例，吃完饭的傍晚6时，村里开始进行年例游神。村民抬出本村庙社祭祀的谯国夫人（冼太）、谯国公（冯宝，为本村冯氏祖先）、刘罗周三相大人，特别的是还有纸扎的大龙船，船中间有三层的船楼，横额书“洋州府”，而船头船尾站着纸人，薄薄的单色纸或花色纸剪贴而成，工艺不算复杂，但十分有艺术感和感染力，这就是颜长江记者所拍摄的纸人。这令我高兴不已，终于领略到纸人纸马的风采，确实简单中见真章，这是地方文化研究中不应忽略的东西。

可能他们再过几年、几十年，便会失传，我不期望他们的逝去。我希望他们在孤寂的挣扎当中，仍然有人去继承它，记住它，让我几十年以后，看见他们的时候，再来一番“斜风细雨”中的感动！

附：颜长江摄影图片中的配文

（1） 一个书生和一个侍女，书生黑色衣着，戴着巾帽，侍女花色衣裳，两人束手相倚而立：“我们已经泪如雨下，可他俩的表情仍无助而安祥，以后我又将对孩子们说一个书生与侍女的故事，最后一句那依然是：从此，他们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2） 一纸人置于蕉叶上，放于水中：“折一叶而成扁舟，他袖着手上去，那匹蕉叶就自动前行，不管顺流逆流，蕉叶都是同一种速度。”

（3） 纸人骑着纸马：“他总爱在清晨骑一匹高骏的白马，疾驰而过竹林，因为速度会扇起一阵淡淡的竹香，使他得到想要的气氛。”

（4） 纸人和纸伞：“惠风和畅。春天是没有的，因为永远都是春天。阳光很好地照着，他们出游，一把阳伞跟着他们的飘逸，永不坠落。”

（5） 一群纸马：“马已累倒了两匹，但我们总会及时赶到，故事的结局正等待着我们······”

（6） 合披大氅的两个纸人：“他们想到山上看风景，他们没想到山顶这么冷，他们合披上一件大氅面对无限江山，表情不做任何改变。只有在这时候，你才会晓得朋友的含义。”

  我上网无法下载到2001年4月8日《南方都市》A13版的摄影图片，是一种遗憾，因为那种感动，只有在看到图片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