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时代的哀与荣

——高州石龙大双罗、六府顶记行

如果说对石龙旺沙村有所了解，我有的只是旺沙河中那些当地人称之为“石瓮”或“石对坎”的石窝了解，它被一些专家认为是冰川时期溶化的冰川水和冰砾流动冲击而成的“冰臼”；也有专家认为纯系是水流所冲击而成的“壶穴”。还有的就是高州文物保护单位的旺沙村冼夫人军事遗址，以及今年旺沙村民发现的被认为可以证明高凉百越文明的铜刀。如果说是这些，我心里尚没有十分大的兴趣，相对来说我更喜欢美丽的风景，所以老兵发贴去挑战海拔1121米大双罗的时候，我只想去看看“石瓮”，没有爬山的强烈愿望。自由飞翔打电话问我，我只是懒洋洋地回答：“去就去啰。”

冷空气南下，早晨的温度大概是16℃左右，感觉非常冷，天微明时，天空仍然笼罩着厚厚的云层，随着太阳的初升，几天以来的云层突然间全部散开了，露出湛蓝色的天空，太阳也流溢着暖橙的光色，虽然我们四台摩托车在公路上行驶的时候，空气仍然冰冷，晴朗的天空却已令我舒心不已。

到达长坡水库大坝的时候，大家不禁驻足，碧绿的水库湖面在蓝天的映照之下，碧波荡漾，波光粼粼，比平时更添加了一份明媚。从水库大坝到林邓路口为11公里，都是水库边的柏油公路，我最喜欢在这条公路上行驶，一边是山脚下的碧绿水库，一边是高耸的山岭，秋来仍是绿树环绕，而那一片片金黄色的芦苇和狗尾巴草，才显示出秋天的萧瑟之气。

从高州城就会合了老兵和天道太阳会的一台摩托车，茂名上来的还有坐了近二十人的两台汽车，在水库边的林邓路口右边公路进去，是一段五公里左右的砂石土路，道路基本沿着旺沙河侧的山腰开掘，比较陡峭，沿路也有不少的村庄。过了旺沙电站，前路尽是高山，以为再无人烟。但几经曲折，我们竟然来到山间一片豁然开朗的宽阔平畴，一条溪流从中流淌而过，平畴间村屋楼房散落，人烟众多，梯田层叠，田埂交错，仿佛又是一个世外桃源。

这就是旺沙村，而旺沙村后又连着一个两营村（上营村与下营村的合称）。

这里大约居住着七百多人，而“石瓮”却是在下面我们经过的旺沙电站，此时我想的是，既然来到这里肯定是去爬山啦，我们已经望见隔着一座山后的浑圆的大双罗的山顶，天空晴朗，空气凉爽。

两营村以及周围的上大部村、下大部村、新寨村、将军地，这些名字一下子又触动了我的神经，把它与冼夫人军事遗址联系起来。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冼夫人军事遗址的论断是有所偏颇的，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高州古代瑶族与壮族狼兵的军事遗址。当然这也是因为，我的祖先在明清时代曾经作为狼兵的一员在高州北部与瑶族作战，这个历史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而所谓的冼夫军事遗址的分布区中有曾经是明清时期的狼寨和瑶山。

我们延请了村里的钟伯做向导，他将带领我们去攀登大双罗、小双罗，会经过古代风水国师单眼罗点的“罾地”。之后攀登六湖顶，也有称之为陆符顶，当地人则称之为六府顶，那里有冼夫人时代的城墙遗址。“六府”两字应该更加正确，山顶何来“六湖”，而“六府”似乎更加与古代的军事遗址联系起来，从而增添了我对此的神秘感。

从两营村村南的山脊开始攀登。许多村民家四周晾晒着茶子，这些山茶花结的果子所榨出来的茶子油，是非常健康的绿色食品，价格达到20元/斤。刚上山的时候，我们都可以看到满山的茶子树盛开着白色的茶子花。我们越过民居和菜园，在树林间的陡峭山间小道中穿行，有一段约两百米长的山道是在山脊中开掘出来的坑道路，坑道路有一米五左右深度，人行走在里面，大概只露出上身的部分，甚至高过头顶。我对这样的山道感到十分奇怪。按理，在农村没有什么必要花那么多人力去挖掘这条山道，但把这与古代军事遗址联系起来的话，那么这条山道似乎也存在着军事目的。

晴朗凉爽的天气，十分适于山行，不过队伍参差不齐，许多人就掉了队，拉了长长的断断续续的队形，后队看不见前队。开始行走段气喘嘘嘘，汗流浃背，经常需要停留下来休息。半山中途已多是低矮的灌木丛，这里的山顶望去皆是没有树木的草地。我们的左侧是六府顶，可以清晰地看见山顶上的石头。

当我们穿过树丛到达一个光秃秃的山顶时，我终于清楚地望见了位于西南方向的大双罗，此时它却笼罩在昏暗之中，一片云层挡住了阳光，久久不散，只是偶尔撒下一缕阳光，才使神秘的大双罗呈现出它壮丽雄浑。

大双罗山体相对独立，从我们的视角看去，山腰到山顶都是极少树木生长，山体陡峭，山顶由连绵相连的几座山峰组成，山顶浑圆。走过茂名那么多山，我此时眼前依然为之一亮，这山真的好美。

走下小山顶，经过一片充满绿草的山坳，秋草本来多已金黄，而山坳间比较阴凉，仍呈绿意。前面队伍已经上到大双罗的侧峰了。我们从又一座山峰的山腰右侧越过，来到一个更深的山坳，然后开始攀登陡峭的大双罗的山体。我们后队沿着山体南侧行走，南边山下是新垌的田野和村落，东南边可以看见山势连绵起伏的三官顶。

我们上到山上面，天空早已变得多云，大概高山的气候都是如此，此刻凉风飕飕，从身边呼啸而过。我们终于追上了向导钟伯，喜欢风水地形学的天道寸步不离在钟伯左右，难得来到海拔那么高的偏僻地方。我却更陶醉在美丽的风景当中，从高高的山上观望远处的旷野，心胸开阔爽朗无心复加。

和钟伯、天道来到了闻名的“罾地”。离山顶也不过百几十米路程，四周都没有树木溪流，而这个“罾地”是下陷的一个山窝，山窝竟然存着不少的水，中间的泥地耸立着一个坟茔，山窝四周围绕着几个山包，这样的地形仿如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传说中的风水国师单眼罗称之为“罾地”，意思是这里如鱼罾一样，“鱼”有进无出，从而吸收天地之灵气。我不太会风水，风水显得有些神秘，对于这里的谜一样的军事遗址来说，“罾地”只是增添了另一种神秘。

过了“罾地”，一片宽阔的山坳草甸展现在眼前，绿色依稀，直连近极顶，两侧是空旷的山野，前面是直耸的山峰，我从后面看去，那些走在草甸的开始攀登上山峰的人群就仿佛如蚂蚁般大小，这样的风景让我怦然心动。大家兴奋地冲上峰顶，直让四周都处在我们脚下。

大双罗应该称为“大双螺”，以山顶的两个山包象田螺而得名。这也得势于这里的山，山峰上皆不长树木，遍地是草，才显示出山的雄浑。在大双罗的西侧下是小双罗，得名相似。

山的西面下是新垌的云炉，在薄薄的迷雾中，看见纵横交错的环山公路、田野、村庄、云炉河，云炉曾是明清清时期的高州瑶山之一。西南面更远处是新垌与泗水交界的官庄山，而北面，可以看见长坡水库。

站在双罗峰上，才真正感觉到四面的陡峭。向钟伯问起军事遗址的事，他说以前大双罗也有，可能给放牛仔推下山去了，那边的六府顶则还存在遗迹。不过大双罗那么陡峭，不用工事依托也没问题。我说，这些山上没有水源，又光秃秃的没有地方贮存粮食，柴火都难找，怎么生存？钟伯无以回答，他认为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山上石头很多，凭着推石头下去，就可以砸死敌人，敌人很难攻上来。我又在想，如果真的是古代瑶族的军事工事，我的祖先曾是狼兵，来打这里确实很难，不过如果采用围困的方式，相信这上面是很难坚持多久。而围困则需要很多的兵力，狼兵的兵力却不多，大概大家只会维持一种相持的状态，山上的军事工事才有存在的必然，即山上工事存在，又可随时下山获取所需，下面也难攻上来，围又围不住。

但一切都是一个谜。

离开大双罗，我们大部分人决定向东面的六府顶进发。过大双罗东侧的一个山包，来到一个山坳，穿过一片稀疏的阔叶树林，越过一个山坡，来到马头岭下，这里的风景更为美丽，分布着许多花岗岩石，岩石在长期的阳光雨水空气等的风化下，呈现各种奇形怪状的形态。马头岭是一座突兀的高岭，头峰直耸，马颈斜长，从颈部的斜坡走上马头顶，有很多的兀立的岩石。马头岭东面就已经是高高的六府顶，六府顶岩石上鸦群乱飞，叫声凄厉，它展翘飞翔的个子极大，好象是雄鹰。

这儿仍然都是一片没有树木的山，从马头峰东面下去，是大约70度的斜坡，然后攀登上六府顶也是非常陡峭的山坡，虽然从大双罗那边起许多山坡都非常陡，但我在攀登的时候都不感觉到疲累，大概是风景吸引了我。

上到六府顶，或者说六湖顶，更为美丽的景色出现在我们眼前，六府顶到处是耸立的岩石，岩石间还生长着屡经风霜摧残的树木，大家都对此景色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觉。是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美吧。

钟伯又介绍着一些地名，六府顶东面下的一片较平的风水宝地叫观音坐莲，东北面的一个市镇是石龙墟。我们倒是对东南侧的一座山有兴趣，那座山孤峰耸立，有一条非常狭窄陡峭的山脊通向山顶，从山脊攀登上山顶将是非常刺激的事情。钟伯说上得很难下来喔。下次来这里，可以在观音坐莲地宿营，再攀登那座山，之后穿越到石龙，是一个非常好的路线。

在六府顶的北侧的一个山顶上，我们可以看见有军事遗址，是一段石头堆砌起来的石墙，呈直线型，没有围成圈，这些就是？在平云山大轿顶下我都曾看过许多，我知道，当然有更为完整的军事工事存在，那些工事有城门，有瞭望孔，有垛口，我们现在看到的一段短墙，根本看不出当年的守御形势。我们也看不到上面有什么水源，真的不知古代打仗的人是如何生存的。

从六府顶北面下来，仍是连绵的山峰，我们又看见了山峰西的一座荒废的军事工事，一间小屋，只余坍塌的石头，墙脚仍是围成四方屋形，大概是一座瞭望哨。

我们仿如又回到那个冷兵器作战的时代，一个民族为了生存，与国家机器在进行着一场场殊死的战斗，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悲哀还是这个民族智慧的光荣。我们在觥筹交错的和平年代，亦或会想到当年的刀光剑影，当我们再度踏上这些遗迹的时候，它们也似乎正在苏醒，这是过去留给我们后人的一道奇特风景。

                                                         2005年11月22日完成

大双罗	大双罗
六府顶(六湖顶)	古代军事遗址-哨所

注：我的有关军事遗址的想法，纯属本人的推测观点。

补注：2005年11月19日7时42分从茂名市区高凉路磨房出发，10时21分到达旺沙村，10时43分开始上山，12时50分到达大双罗，13时46分下大双罗，14时55分到达六府顶。15时23分下六府顶，16时42分回到旺沙村，15时20分下到水库边林邓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