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汉温情朱瑞辉

曾敏儿

  印象：约好采访的那个下午，下着微雨，我在朱瑞辉住的酒店大堂等他。他迟到了，我有点生气，准备见面后找个机会调侃他几句。后来，才知道刚下从深圳到广州的火车的他，因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就抽空去了趟购书城。一见到书，就忘了时间———读书是他最大的爱好。

  这是一个有些憨直的粤西男人，他甚至没有因迟到而道歉。

  他的事业是做铸铁家具，就是我们常常在花园里见到的那些漂亮的桌椅和铁栅栏，冰冷的生铁经由锻造打磨，便成了这样充满温情与美的东西。他说话的语气和速度一样和缓平静，一点都不像拥有身家８０００万的合资企业的“老板”，如果说他是一个高校的老师，也许会有更多的人相信。说起十几年前在北京念研究生的日子，清苦而充满乐趣，他的脸上漾起了微笑。他说，那时候真穷呀！因为来自广东，比起其他同学，算是个有钱人，那时半夜读书饿了，甚至用涪陵榨菜泡开水来做宵夜。那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仍然对涪陵榨菜情有独钟，所以这天的晚餐，他为自己点了一份榨菜肉丝汤面。

  他的书生气，恐怕是与生俱来的。而他的成功，可能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所以在广东的一些报纸上，时不时会出现“读书虫办企业”、“回乡一介书生”这样一些与他有关的新闻标题。

选择：我清楚自己不适合走仕途

１９８８年初夏，北京。朱瑞辉３年的研究生学习临近结束，按原来的想法，他可能会留在北京或去任何一个大城市工作。这时，广东高州经委的一位领导到北京动员高州籍的毕业生回乡，本来就有学成后建设家乡想法的朱瑞辉，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高州。

他被分配到高州经委，当机关干部。

  几年光阴很快过去了，朱瑞辉水到渠成地做到了科长。按照传统的仕途轨迹，作为一个有着研究生文凭的培养对象，他可能会继续在机关干到副处、处级乃至更高的职务。但到１９９３年，朱瑞辉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辞去机关工作，以租赁经营的方式，承包高州经委属下的高州球墨铸铁厂。这个厂在石鼓镇，还不在市区，更要命的是，这个厂因经营不善，连年亏损，已濒临关闭，工人已陆续下岗。

   这个时候，小平同志南巡刚过不久。

   朱瑞辉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注销了自己的“皇粮”名额，选的偏偏又是这么一个谁都避之不及的破厂，不少人明里暗里都说他“傻”。

   如今９年过去了，这个“傻瓜”却推动了一向与铁矿无缘的高州地区的铸铁产业。近年来，高州每年都有２亿多元的铸铁产品远销到欧美等国家和地区；而那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已发展成中外合资的高州同图花园家具铸造有限公司，其出口量占全国同类产品的１０％以上。可以这样说，“同图”已成为中国最大的铸铁公园椅生产厂家。

  而这一切，朱瑞辉只用了不到１０年的时间。

  这天，朱瑞辉笑眯眯地坐在我的对面，神情很笃定。回想当年那个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石破天惊”的决定，他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因为，“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走仕途。”

  至今书生气仍然很浓的朱瑞辉，在毕业后最初的５年机关生涯中，一点都没学会官场中必备的溜须拍马、阳奉阴违、欺上瞒下、趋炎附势……不是学不会，是根本就不想学。

  创业：有时候为了几千块钱，到朋友家转来转去说半天闲话

  １９９３年，朱瑞辉到高州石鼓镇走马上任，“朱科长”变成了“朱厂长”。知道底细的人都很清楚，这个厂长的含金量，远远比不上那个科长。

  彼时的球墨铸铁厂，非但没有流动资金，而且还有个不小的亏损窟窿：８０万元。而和朱瑞辉一起到球墨铸铁厂的，只有１０万元资金。那是朱瑞辉在家人和朋友的帮助下，东挪西借好不容易筹到的。为支持儿子的梦想，朱瑞辉的父母甚至将房契都拿去抵押了。

  这笔钱对一个工厂来说，实在不算多，但朱瑞辉知道它的分量———是父母的爱与期待，是自己事业的支点，更是厂里５０个工人的未来！

  当时谁都说朱瑞辉是个“读书虫”，都对他到底能不能管理好一个企业心存疑虑。但“读书虫”肚里毕竟有“真货”，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企业管理，朱瑞辉还是很快摸清了厂里亏损的症结，接着就对症下药，连走了“三步”高棋———制订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成立高效的管理机构，实行科学的图表管理。

  干铸铁这一行，朱瑞辉的专业技术知识是没话说，但作为厂长，原料、生产、加工、销售、市场，哪个环节都需要他。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这些可以学，可以开拓，最要命的是资金。

这个以朱瑞辉个人名义租赁经营的小厂根本得不到银行贷款，而最初那１０万元亦是杯水车薪。进原料时，人家对这个曾经濒临倒闭的工厂没有信心，不可能赊欠太多额度的原料。朱瑞辉只得出面与原料厂家谈，几次下来，人家对朱瑞辉本人有了信心和信任，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转变。他还很会为原料方着想，甚至还帮他们算账。当然朱瑞辉还以事实来证明，他真的很讲信用，几次合作下来，在原料厂家心目中，他成了一个诚信度很高的人。

  但在这个过程中，最缺的还是钱。银行贷款不行，只能向朋友借。现在想起来那些借钱的日子，朱瑞辉摇摇头，有点不堪回首的意味。他说，有时候为了几千块钱，到朋友家，要转来转去说半天闲话，才好意思提到借钱的事。而对方却不说借，也不说不借，尴尬得要命，这时候朱瑞辉只得赶紧走人。回去后一想，不行，还得再去。于是为借这几千块钱，朱瑞辉会跑几趟，钱一借到，感激得什么似的。他说，也难怪，当时谁都不看好那个亏损严重的工厂，谁也不愿把自己的钱借给不知道有没有偿还能力的朱瑞辉。

缺钱的日子，差不多一直持续到１９９６年。

发展：国外市场终于知道，在中国高州的“深巷子”里，有这样一个“酒香”得不得了的铸铁厂

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铸铁厂，几年来，其产品主要是外销。朱瑞辉说，当初我们也没想到要外销，但国内的“三角债”太严重了，我们厂小，经不起折腾呢！———而国际市场相对规范。

  当时，一个台湾人下了一批大订单给朱瑞辉，台湾人其实接的是欧洲客户的订单，转给朱瑞辉的工厂来做。完成这批订单后，朱瑞辉也开了“窍”：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国外客户，开拓国际市场？

一个在澳大利亚的同学答应注入一笔资金给球墨厂，于是，这个厂就成了现在的“同图”。同图的意思，当然是“共同图谋大业”。

有了一个“半国际”的身份，朱瑞辉决定主动出击———如今，已是一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

  他先通过出口公司了解行情，向外推销产品；充分利用一年一次的“广交会”，让外商直接认识自己的产品；有许多同学都在海外，朱瑞辉就让同学帮忙在国外的展销会上推销产品，后来干脆亲自参加一些国家的展销会。一切努力都会有好的回报，朱瑞辉努力了两年，终于在欧洲、澳洲建立了一个比较完善的供求信息网。国际市场打开了，订单开始应接不暇。这时，刚刚“脱贫”的朱瑞辉又干了一件让同行大跌眼镜的事———在国外设立办事处，直接销售自己的产品。

这还远远不够，要长期占领国际市场，产品的质量和式样才是关键。于是朱瑞辉的专业知识有了更广阔的用武之地，他经过大量的市场调研，摸清国外顾客的心理喜好和需求情况，大胆地进行产品式样改革，增加了１００多个适销品种。

国际市场终于知道了，在中国粤西高州的“深巷子”里，有这样一个“酒香”得不得了的铸铁厂。

  蓝图：杀个“回马枪”创立国内名牌

  目前，“同图”在欧洲尤其是法国占了相当的市场份额，他计划从今年开始，重点攻占美国市场。

  与此同时，朱瑞辉准备杀个“回马枪”，要在发展国际市场的同时，开拓国内市场，并且要创立铸铁业的品牌。毕竟再怎么给外国人做，也是别人的东西，没有自己的品牌，而且利润也有限。

我问，不怕“三角债”了？朱瑞辉笑笑，还是很笃定，说，现在我们根本就不给“三角债”任何机会，一切都现金交易，钱货两清。我知道他的笃定是有底气的，毕竟，“同图”已经羽翼丰满，在业内又有相当的名气和过得硬的产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要靠四处借钱才能度日的小厂。朱瑞辉的国内市场开拓原则很清晰：想要就拿钱来买，概不赊欠！

在国际市场中积累了经验和资金的“同图”，与９年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中国市场如此巨大，却没有响亮的铸铁品牌，朱瑞辉杀的这个“回马枪”，可谓兼备了天时和地利。至于人和，朱瑞辉在９年的创业发展过程中，由最初的５０名工人发展到现在的４００多名工人和技术骨干，已经形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向心力。

  广交会刚过，朱瑞辉正忙着与各地经销商洽谈合作事宜。现在已有广州、佛山、南宁等地开了“同图”的连锁店，他的计划是：今年内在广东、广西、海南开２００个这样的店，再过一年，他要让１０００个“同图”在全国遍地开花。

  朱瑞辉是个喜欢思考的企业家，他知道，思考才能诞生正确的发展思路，就如一个产品，具备了优秀品质和成熟的市场网络，才有创立品牌的基础。他喜欢工作，把工作当作享受；他还喜欢偶尔的独处，在一些夕阳西下的时刻，厂里的工人都下班了，他一个人躺在工厂漂亮干净的草坪上，望着晴空，无边地想象着“同图”的未来，想象着怎样使本来冰冷的铸铁，绽放出更绚烂、更温情的美丽花朵。

  档案：朱瑞辉，男，属龙，广东高州人。１９８５年本科毕业于华南理工大学机械系，１９８８年硕士毕业于北京科技大学金属材料专业。１９８８年回到家乡，在高州市经委任机关干部。１９９３年“下海”，以租赁经营的方式，承包了濒临倒闭的高州球墨铸铁厂，任厂长。现为高州同图花园家具铸造有限公司（中外合资）总经理。朱瑞辉在粤西高州一向有“第一个研究生厂长”的美称。